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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醜舊回眸一笑 / 論黃步青蟬蛻物象的能力
質樸安寧與逍遙自在,需從一番形式激烈的緊張對峙中超拔。而有機和協的美感,更得由內在嚴謹結構的不斷撐持,才足以釋放出來。目前種種文化的現象,極少是深沉悲憤後的安然。我們更迫切的不外乎調理古今、銜接中外,無數源點的安頓與疏通。 黃步青的藝術創作,在文化意義上正含蘊這些特質,是當代藝壇的一根柱。 黃氏創作最大的根源,應溯自那寫滿史蹟的成長地 ---鹿港小鎮。這個所有瓦房、木窗、器物都抹有動人故事的城鎮,在今天的台灣,正被商業科技日夜地侵蝕,等待消亡。此迫人的悲調,早烙印在黃氏童年的心靈上。黃氏對骨董、民俗物、舊器皿,由觸動而一往情深,乃必然而不可解的歸趨,他一步步墜入時光旋渦裡,好像中心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向他不停地吸吮---那個創造的能量如是對他招手。 臺灣早期學院的教育,基本上與黃氏內心的世界是不相應的。求學巴黎,走在城道,如翻閱著從古至今的文化史,法國人那種統合新舊差異、年代傳承的能力點亮了黃氏的眼睛。是巴黎、或說是跳蚤市場那些醜舊事物的復活,才促使黃氏真正蟬變---不是先前紙上說明性的圖象,而是將真實的自己蛻變出來。像金蟬掙開幼蟲的保護殼,他撥落以往學來的規格。拼貼、拓印、揉紙團,完全粗粗糙糙,慘不忍睹,這時他重重地宣判自己的死亡與重生。在別人全不以為然時,他卻聽到了自己的聲音,藝術火炬的燃點也正因為聽見自己的聲音啊! 黃氏創作的思維,許多論者都已提及「時間性」的表達,個人以為從鹿港、巴黎到台南古城,黃氏對時間的感悟,正是他自身情感湧動的投射。他常將時間和情感劃上了等號,再由種種不同材質的處理,來印證此一鐵律。其實人類文明的活動,無不與時間情感牽扯,於是環繞黃氏空間的大小事件,便逐一按上時間情感的等號,或可說都按著黃氏心靈的等號,如此再往上昇躍,自會逼出人界以外的時空,進而探向那神秘永恆的光。他由歲月痕跡的感傷、悲嘆、愛撫,到時間本質的質疑、辨證,終不得不涉足於宗教精神的領域。 材質之使用在藝術的表現上,最難也最好的是各盡其才而又相互輝映。一件藝術品的意境是材質以本色與藝術家的精神相會聚。物與物,材與材,人與人,人與物與材,也因各自燦放應有的能量而成就大德,黃氏頗知此番道理。 綜觀黃氏的創作,以歸國後,(八八、九○之作品),那種生命交撞的悲憤,及對時間正反的質對,最為精彩,張力也最強。而近期的作品,我們看到一個成熟作者勝任的手藝,還有那操控多元素材平和相處的靜謐與優雅。優雅,自然震撼力少。可力度大者又易暴露火氣,世上適中既感人又秀美者,倒也難求! 一九九○黃氏二號公寓的個展,相當可看,除少數立體作品設光未能考量外,大半都是力作。雖然所指涉的範圍很廣,如政經、社教、環保、人權、生命…,但整體藝術的統合力,仍是主導的重心。不管在構成的思考上,材料的選擇、搭配與潤飾,寸寸都不馬虎。我認為黃氏在採用廢棄物或報紙圖象時,應特別謹慎小心,儘量避免過份現成形式的依賴或誘引。否則極易造成另一限制,使藝術淪為偶成的負累。 最近的「報紙磚」和「文件」,真是台灣急需轉化環境的能力,甚至神牌、聖靈的安置,也引出了作者藝術的另一課題,我們見到黃氏熟練的取材,與制衡不同媒體的駕馭力,黃氏竟能將無機舊爛物轉為精緻典雅的「新產品」---它們足以點綴台灣空乏的日子。而宗教味濃烈的作品,因素材造型與題目的暗示,黃氏過份的修裁,將視覺引向核心的中央,把作品界定於一種淨化的寧靜。個人認為它們若不命定為「宗教」的指稱,作品完成度仍有一份纖細的品質,雖然爆發力不如從前,但一膠著性的象徵,僅示新課題的開端,我們期待他安然過渡。紙磚的手法熟練重複,美而感動力少,置物予中央的精神突破仍是捆綁的過程,有待昇華,否則裝飾過後又是棄物。 他在嚴肅工作態度之外,也用大堆破銅爛鐵,不經意地創造了許多雕塑台燈,它們維持著黃氏一貫的手法,把不同時間的零散「肢體」,緣情感線索將它們組接,那些枯槁殘存的骨骸,如逢神造,再放第二次生命的光,想到台灣滿是髒亂失序、新舊衝突的場面,我真切盼,能用黃氏的創思、經手整頓,把美感、實用、和協的創造精神來豐富日常生活,是的---這是台灣最妙的轉機! 高興于搞搞居 / 七月九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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