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命藝術家 / 許忠英

2006年5月4日，中華民國畫廊博覽會在台北華山藝文特區，舉行開幕酒會，會場嘉賓雲集，人手一杯紅酒，相互道賀。我和朋友說，有畫家在畫室燒炭自殺，朋友說真的嗎？我說，聯合報、自由時報、民生報報導，47歲的陳元山，國立藝專美術科畢業，是藝人楊林的畫畫老師，昨天在畫室燒炭自殺，回天乏術。家屬說，陳的畫室經營不善，經濟壓力逼使他走上絕路。鄰居表示，陳未婚，人很和氣，早上還看到他，沒想到下午就自殺，太可惜、太可怕了。

2006年4月24日，自由時報斗大標題，「畫家田曼詩，菲傭餵食麵條噎死」。文化大學校長李天任聞訊直說：「好遺憾！好感傷！」田曼詩，前文化大學美術系主任，作育英才無數，留學德國慕尼黑藝術大學，韓國圓光大學榮譽哲學博士，是山水畫大師黃君璧的得意門生，畫風融合中西，曾任全省美展、全國美展、國際美展評審委員。1977年丈夫去世後鬱鬱寡歡，子女均在國外，獨居北縣永和市。2004年開始出現老人癡呆症，行動不便，靠政府補助中低收入戶每月6000元過活，雖有義子出錢僱請外傭看護，但卻因吃麵噎到，臉色發白，呼吸困難，送醫不治。檢方確認死因為氣管阻塞，享壽85歲，天啊！

很多人以為藝術家瀟灑、浪漫、看得遠、看得開，創意無限，揮灑彩筆就像上帝。但畫家自殺，彩色人生變成黑白，證實夢想、理想，不敵殘酷的現實。「人無遠慮，必有近憂」，47歲自殺，毀於近憂，85歲噎死，沒有遠慮。青壯年棄世，出師未捷身先死，老年靠社會救助金過活，恥於再提當年勇。藝術家自命清高，卻缺乏人生規劃，是悲劇的主因。

5月9日畫廊博覽會閉幕，協會理事長徐政夫公佈參觀人數4萬人，成交金額1億5千萬台幣，比去年成長50%，有信心將台灣提升為亞洲藝術市場營運中心。藝術大拜拜結束，沒有人會去追究參觀人數、成交金額是否灌水，畫家自殺當然更沒有引起任何波瀾。藝術圈不只需要錦上添花，更需要的是雪中送炭，唉！向誰去訴說呢？

畫畫不能當飯吃，畫家大都潦倒餓肚子，懷才不遇，時運不濟，畫家要能賣畫成名，那是死後才有的事吧！沒有錯！藝術家又窮、又酸、又腐、又狂、又怪，梵谷37歲舉槍自盡，一輩子祇售出1幅畫「紅色葡萄園」，還是親弟弟幫他的，售價低廉，祇能換取數十條法國麵包。不過他目前的身價，在蘇富比藝術拍賣場，單幅就高達20幾億新台幣，炙手可熱。「向日葵」7000多萬美金、「嘉舍醫生」8000多萬美金，1幅畫在臺灣就可蓋1座美術館。 畫家死了才能賣畫，難怪藝術家註定苦命。梵谷一生寡居，沒有結婚，沒有後代，沒有親密愛人，賣畫的錢也不知道便宜誰了？這合理嗎？這世界還有天理嗎？苦命藝術家，無語問蒼天。

鄭板橋丟官下野後，以賣畫為生，不自命清高，畫作明訂潤例，「大幅六兩，中幅四兩，書畫對聯一兩，扇子斗方五錢；凡送禮物者，總不如白銀為妙------畫竹多於買竹錢，紙高六呎價三千；任渠話舊論交接，祇當春風過耳邊。」齊白石貧寒木匠出身，30歲以後，漸有畫名，祖母曾笑著對他說：「哪見文章鍋裡煮，現在我看見你的畫，卻在鍋裡煮了。」白石一生賣畫刻印，自訂畫作潤格，並且聲明「賣畫不論交情，君子自重，請照潤格出錢。」齊白石95歲往生，6年後，被選為世界十大文化名人。

但還是有人認為，藝術淪為商品，自貶身價。張大千也說過，賣畫是二流的事，是藝術就不能買賣。藝術家被吹捧為不食人間煙火的仙佛，世俗凡人想附庸風雅，祇好找藝術經紀人。

儘管長輩告誡，當藝術家賺不了大錢，但藝術經紀人許博允卻認為藝術本身就是財富，在藝術的領域裡，從事自己熱愛的工作，就是幸福人生。其實藝術能賣錢，就是肯定與榮耀，隱晦不明、前景黯淡的藝術生涯，已不合時代潮流。我們需要多幾位藝術伯樂許博允，讓藝術的陽光，普照世界，脫離苦命藝術家的宿命，展現藝術家亮麗高貴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