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與藝術 / 許忠英

銅臭與藝術好像對立，但俗話說：「錢不是萬能，沒有錢卻是萬萬不能。」沒有錢只要文化藝術，如無米之炊難為巧婦。藝壇老頑童劉其偉曾在演講中奉勸年輕學子：「千萬不要當藝術家，不要把它當職業，會餓死！」他解釋，要先有謀生的一技之長，把藝術當人文修養，提昇自己，這是很好的，但千萬不要把它當職業。

柏油畫家邱錫勳曾感慨的說：「藝術家不能賣作品，沒有錢，連狗都不如。」水墨大師江兆申〈1926-1996〉要他的學生：「不要急，慢慢來，不要只想做畫家，先找一份能養活自己的工作再說。」劉其偉也說：「沒錢生活，不敢大聲說話，很自卑。」沒有知名度的年輕藝術家，要靠賣作品維生，非常難。邱錫勳、劉其偉都是知名的前輩藝術家，他們的畫叫好叫座，但仍感慨收入不穩定，藝術家難為，是現實殘酷的寫照。

作家鍾文音善於觀察人生百態，發現藝術家自傲卻對環境不屑，產生渴望金錢，又自視清高的矛盾，相對而論，劉其偉則顯得天真又可愛。他曾說，名畫家李德指我不是在畫畫，而是開工廠「畫鈔」，他常罵我不正經，死愛錢。劉其偉乾脆坦承，我畫畫不是叫創作，叫找錢，什麼叫創作，我不知道，我是「視錢如命的人」，我是生意人，不是畫家。

劉其偉說：「我幹活是為了錢，如果有人叫我佈道，我會先去做海盜，搶有錢人再佈道分錢；精神上的佈道，沒有物質上的佈道有效。」又說：「收藏家嫌我作品背景太複雜，我可以改；嫌我作品太貴，要打折，我也同意。」真人說真話，他和現實妥協，知道藝術家也要生活，他甚至說：「我現在的作品是傾向人家喜歡的畫，沒靈感也要製造靈感。」其實，藝術家能賣作品，是光榮的，是值得驕傲的，金錢實用，也是最實在的肯定。

劉其偉把不好賣的純藝術作品，捐給美術館，還因此榮獲「文馨獎」，得獎感言是：「不好意思！難為情！我得獎太多，太離譜！」。把好賣的當商品，財源滾滾，皆大歡喜。我永遠忘不了，在畫展會場，劉老穿著獵裝，背著大書包，興高采烈的和我說：「裝錢去！」錢與藝術相容不悖，開啟藝術的另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