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藝文活動 ◎ 知性定點 ◎ 策筆入遴 ◎ 有關我們 ◎ 聯絡我們 ◎ 首頁 |
《告別夢魘的出遊》－－楊平「永遠的圖騰」序評 / 海 上 二十一世紀，漢詩詩歌亦像其它事物一樣，總想弄出一些活動或節目；亦像監獄牢房一般，將匍匐而潦倒的囚犯放風；亦像絕症患者一樣，突然靈光返照而渴望活著••• 像所有的一切事物，既可同情，亦可嗤鼻。實際上詩歌早已嬗變，詩人們用它去換取各種各樣根本不值錢，但很誘人的東西。在大陸至少是如此。 也正因為如此，詩和詩人的名堂亦多了，詩和詩人的動機完全功利了。二十世紀末時，「純粹」這個詞這個概論不覆存在。一覺醒來詩神攜走了全部田園，天地之間哈哈大笑著。 現在你必須跟著大勢去嘲諷，以下是最時尚的嘲諷關鍵詞：
真理（那是話語權的椅子，可以仿製。） 值得反動的概念還多著呢，弄得人朝三暮四，不知所措。為了不影響交流，千萬要學習時尚。某某，一九九九年開始寫詩，二○○○年成功。某某，某大學研究生，一九九七年連同畢業論文進入一流理論界。某某的抽屜裡找出幾卷文化隨筆一舉成名。某某上網半年，成為網絡著名寫手。某某辦某某詩刊，成為一代地方領袖。某某經商多年發跡，富後召開國際性詩會、出詩集、邀請大腕陪同，登上詩界知名榜•••。 誰都會著急，不管騎馬還是騎驢、騎狗羊，一湧而上。造反精神加欲望，先把名聲鬧大，脫光也好，曝光也好，只要可以喧嘩，就不擇手段了。 人的精氣是有限的，早洩過後必然會內虛，折騰過後只有疲憊，詩壇上倒下了殘障的英雄。 我慶幸自己從來不知道有個詩壇，也沒當上詩人，只是寫了幾十年詩。我原來沒有想過詩是這樣被世人玩弄、糟踐、貶棄的。這是天意，使我繼續保持民間自由人的身份，繼續寫著換不到任何東西的東西。 我沒寫好，但可以肯定他們寫不好！這是一批蝗蟲，它們使莊稼顆粒無收，它們創造了災情，創造了驚訝。 千年的詩學文化的大樹扎盤於華夏大地，蝗蟲也只是糟踏了枝葉。 序言之序言說夠了，我背靠大樹讀這部來自台灣寶島的詩卷吧。因為它是屬於詩學境界以內的，我必須淨手淨目地進入它給予的場景。 原序是一首詩，﹝療傷的獸﹞。最後一段才道出何為「獸」。 有人字的雁／散落的秘密語彙／天外焚星遺跡／自動分裂增殖的菌類／彩虹音符／和林叢裏一頭自行療傷／復健中的／獸 躲藏在林叢裏恢復健康，恢復原始的生命氣息，這是一頭文明之獸｜｜是人（詩意的自療）。是詩的人。 告別青春確實是不輕鬆的。完美中的《空山靈雨》像人生的金黃秋季，思緒落葉繽紛，也落葉歸根；楊平先生走進收獲的歲月。而這種歲月的詩意其實是寧靜的，促使詩人的沸血漸漸趨向靜溫，心速也得以縱容。佇根而立，他看見久違的生命圖騰。他懂了，經過「狂歡」之後，魂靈向肉體告別了，它要棲於一個新我。
當我們終於知道上帝的旨意
原來如此高蹈、如此歧義
且情緒化：善與惡
黑與白
天堂與地獄
••••
是的，我們又一次縱情的耽溺於
自語、自虐、近乎自瀆的
晚禱•••
恍然大悟的我終於完全明白了詩人把這個集子定在最後的「圈騰」上。他把「告別」之前的種種對世態、人性、行為以及藝術化的生存全部以真誠交出來了。世態眾相在嚴謹的詩人楊平眼前，有了詩意而哲思的凸現。楊平先生關注﹁神性﹂的冥想，從現象到過程、到驛站；他總在追索潛文本。楊平先生的詩（至少就這部詩集而言）之所以沒有太多生活的敘事場景，恰恰是他獨門心思去摳掘潛文本了。
潛文本是抽離具象的，模糊了時間刻度及地界背景，它顯得更跨躍時空，懸置在空茫或慢鏡中。 對待中華詩學，楊平先生極為真摯和認真，我曾說過：同為詩寫者，他比我更貼近詩神。他也不知曾為調養和健全詩的細胞和神經，熬過多少罐苦藥。他並不偏食，他吸收著來自大陸彼岸的氣息；他一直在致力於兩岸之間的流融。 對於海子的死，戈麥的死，以及許多天才之死，楊平先生的感情不亞於嫡孿血親；他真正痛惜詩人和詩。 今年楊平先生兩次來大陸，我認識他不少過去的陌生。他是不懂世故的行者，善良而儒雅。體質偏弱，生性自由而無蔽。步入中年，但性情還遺忘在青春期。 認識一位詩人，更能解讀他的詩句。 久居中國的玩鬧文化中，我早已不敢認真詩寫了。即便獨處時很認真做著，面對詩界的腥風血雨，我也不敢貿然出巢。問題是中國並沒有大玩家，而有的是追名逐利的人。玩鬧文化之精彩，就是拿出十八般武藝，加上辱罵。 台灣現代詩的潮情比大陸久遠，也沒有發展到如此經營的地步呵。 看到楊平先生的謙和，我對台灣詩界又多了好幾倍敬重。據楊平講述的事來看，《創世紀》全靠台灣的老一輩的精心呵護和炮製；從洛夫到張默、還有過去?弦等諸位詩帥。雖說我們相隔一片海峽，但我並不認為這是別人的事；在漢詩歌的發展史上，兩岸互動、互補、互勵，永遠是一起趔趄，一起上升的。 兩岸詩人越來越需要作一場從質到量的融合！這也是我放下自卑欣然應允為楊平先生作評序的理由。我借楊平先生這塊園地，向台灣的前輩詩帥們，以及不抱「相輕」痼疾的詩人們致敬了！ 僅憑一種「漢字」共同寫著「漢詩」，我們就已經血脈相通了。漢字的故事永遠沒完，恕我高興，不久的年代，漢字文化將是世界最具生命力的文化。「只是一個開始」（楊平的詩題）。 這是楊平先生第一千首詩。（他說獻給自己？不行！大家都要！讀來聽聽•••）
沈寂中，歲月之流又漂到一個渡口
多少往事伴著華年消失｜｜
一聲喟然裡、身心交瘁的浪子啊
你不能自滿於逐風生涯
又如何一意堅持的挺立？傲笑？ 楊平先生常以「有何勝利可言？挺立意味著一切。」勉力自己，有「渡口」可望夠愜意的了，告別肉體的出遊，竟然能笑傲人生、江湖、年華。夠超脫、夠「離騷」的了。雖然有些悲壯，但悲壯亦是大境也！
一個渡口不只是一個渡口
從一顆星子的摘取
到一千首詩的完成
這一切的一切，其實
祇是一個開始 都寫了「一千首」詩了，還「祇是一個開始」。夠豁達了。玩命呵？看來與楊平先生交往下去，不成詩人也成了詩餅，真逼人哪！ 我是這樣看的，詩要寫，過去的不嘆！未來的不管！喜歡寫，總是人生的癮趣，「讓我們活得不枯寂，也是好的」（魯迅語） 無論你何時告別、何時出遊，你都在天地經緯之中。這是塵世，況且人類已經折騰出來更多的菌塵，原生氣象唯在視外之景裡，我們只能想像它，但無論如何是脫不了滄海桑田了。 在我們今天的城市築起的高樓宅居裡，連孤獨都是按立方可以計量的了，數字化的人間更加需要詩歌精神，為我們的生而喚魂，為我們的死而安魂。現代社會已經沒有什麼殉葬品了，但是詩可以陪伴我們｜｜哪怕把我們騙去，於是我們果然活在曾經寄托著﹁愛﹂的語言裡。
銀河迷離（超越了時空、生死、表象與一切遊戲規則）
一朵碩大的黑色宇宙花啊
有時
造化得極美
有時神奇
有時亙古如一的
冷 且寂寞
－－若失速的星 （端午有感） 端午是詩人緬懷詩人的節日，那又讓我們想起一個二千多年前的﹁圖騰﹂。中國文化傳統中的巨人：仕途充滿荊棘，一生一世的困頓；而他深懷大濟蒼生之志。「世溷濁而莫余知」，還有什麼可留戀的呢？靈氛和巫咸之口也洩不盡滿腔悲憤！「蘇世獨立，橫而不流」從此成為歷代詩才的品格。歷代詩寫者想起屈原，也同時看到了自己的命運。 每一個有文化基因的詩人，都有與屈原大夫類同的繽紛夢景。二千多年了，屈原模糊起來，歷代解騷者把他的「騷情」剝離得零七八碎。 屈原告別了肉體後，留下了「東方詩魂」。他到「山鬼」的極樂世界去了•••那個騎著怪獸出沒於屈原夢境的文化女妖的酒窖裡去了。 二千年後的中國，海子、戈麥、駱一禾等諸位詩歌靈童一一去了。 楊平先生有一首〈召魂〉：（見第一節）
雲在高空，狼在嚎叫
烈日下的麥田火焰般精神
一座座巨獸似的現代水泥叢林
自地平線彼端咬向蒼穹
霓虹燈輝煌了恆古黑暗的地球
一襲Ｔ恤淘盡了多少帝王將相！
先知沒落後，藍領階層興了起來
喧嚷繽紛的大都會
日夜見證著生之意志與人之頑強｜｜
而你們為何自殺？
當年的噩耗著實撞擊著楊平先生的心，他對人生意義的追問也使他更「入世」。而他的「入世」之體驗又讓他「出世」。這樣他在一次次「出入」之間，不斷上升。他的詩句很老道，沖著一個主題也從不失散。虔誠得過於小心謹慎，缺乏一種本質的自由。 楊平的詩都集中於高度的理性間，雖然他捕來感性的字句。他不習慣，也不善於在生活場面抒寫｜｜怕落入平庸？詩人也要不動聲色地站在世態外，不扦入自我主張。這點供楊平先生今後寫作的參考。 那天楊平先生在深圳的八卦嶺時把他這部詩集的初版贈予我，我急速地看了個大概，對裡面好幾首詩我都較喜歡，他又把再版時補充的詩稿也給了我，就這樣，我變成寫序的「老頭」。 新增的詩作分別進入四個卷宗裡，除卷三不增加外。 他打開的門洞都很大，這些我常常迴避的問題，他居然不怕把神經弄壞。你瞧〈人為何物〉、〈人類元素演義〉、〈在生命的本源追索〉、〈人類隧道〉等等。真的，我不敢去問津；至少，在我漂泊著，並為生計徒奔的歲月我不敢，一個人有幾個腦袋？開了花，爆了炸，我妻兒要靠我度日呢。 但我非常希望楊平先生先去這些宏大而迷茫的話題上，探探路，他的經驗可供我們剽用或傳抄。免去最初的恐懼，何樂而不為呢？ 楊平先生，你先去吧，我在問題門口等你回來。 伴唱算我的。序此。 |
|
For More Information, Please Contact us: info@gallery107.ne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