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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疾風中屹立 / 楊皓

如果有人嘗試將自有記錄以來的人類繪畫史做一個全景式的總結,顯然是極為困難的,但是,若以某些主題作為主軸而加以概述,則是藝術史家所慣常采用的方法,在這方面,美國當代著名的美術評論家卡桑德拉.藍嘉女士(Ms Cassandera Langer)是極不尋常的一位,這位紐約大學藝術批評史博士、曾在美國史密松寧國家藝術博物館做過女性藝術研究,1992年,藍嘉教授編撰的一部宏篇巨著《繪畫中的母與子》(Mother and Child in Art),由著名的藍登書屋出版公司(Random House Company)出版,這部以人類文明的核心--母愛為主題的藝術評論畫集,收入了自有繪畫以來世界各國大師的作品,包括米開朗基羅、倫勃朗、雷諾阿、杜米哀、卡薩特、斯切爾、凡高、高更、畢加索、薩金特等人的代表作,非常罕見的是,藍嘉教授還收入了三位在世畫家的名作。其中有兩位美國畫家Faith Ringgold 和Nicholas Nixon,而另一位則是來自中國的著名油畫家金高教授,她也是與日本浮士繪畫家Detail同時入選的僅有的兩位亞洲畫家。 藍嘉教授在評論金高女士的作品《林間搖籃》(The woldland cradle)時指出︰她把西方的技法與東方的裝飾因素結合起來,以捕捉她稱之為家園的土地上的風貌與民情。這幅作品,仿佛一幀蒙古神話的插圖,它表現了一位採擷醋粟的少婦偷閑與她熟睡中的掛在白樺樹上的搖籃裡的幼子嬉戲的情景,她把母愛融入大自然,表現了人類內心的永恆的欲望。”金高教授的作品躋身大師名作之列並非偶然,她在中國當代畫壇的地位早已為世人所推崇。

金高教授秉承了中國藝術的優秀傳統,與已故不朽的藝術大師有直接的師承關系。本姓愛新覺羅、出身於滿清皇室的金高,1948年進入中央美術學院時,曾師承留法的徐悲鴻、吳作人等人,接受的是法國傳統的寫實主義訓練,稍后,她又受到蘇聯寫實主義的熏陶,因而,她在摸索鑄造中國寫實主義的同時,自然而成為這一畫派的忠實的探索者,而且她一直堅持了下來,歷時半個多世紀而屹立不搖,她也因此而成為倍受海內外敬重的一位名家。

來自中國的寫實主義

金高教授1933年生於北京,1952年畢業於中央美術學院,同年,她赴中國偏遠的內蒙古工作,直至1983年移民美國,她曾任中國美術家協會會員,內蒙古美術家協會副主席,現任美國女畫家協會會員。她的作品自1956年起,多次參加中國美展並獲獎,被中國美術館、人民大會堂、民族文化宮、內蒙古博物館等收藏,多年來,其油畫在中、港、台及海外收藏家中非常搶手。

1983年秋天,金高和其先生、著名雕塑家王濟達前來紐約,翌年即應邀在林肯中心國家畫廊舉辦四人聯展,引起廣泛矚目,繼之,她的油畫作品先后在紐約州政府、市政府畫廊、波士頓哈佛大學、聖塔安娜現代美術館、舊金山蒙哥馬利畫廊、科羅拉多畢肖普畫廊、渥德斯達克傑米斯畫廊等處展出。

1986年5月15日至6月17日,金高與王濟達、陳丹青、張紅年、李全武等五位實力派畫家在紐約曼哈頓西五十七街著名的大中央畫廊舉辦以“來自中國的寫實主義”為主題的聯展,引起了轟動。

關於此次頗負盛名的畫展,緣起該畫廊的主持人詹姆斯.考克斯(James Cox)的意外發現,當年3月的一天,考克斯先生前往紐約著名的巴瑞特.柯裡亞(Barrett Colea)藝術鑄造廠,與正在趕製紀念自由女神像落成100周年的複製雕像的雕塑家王濟達相識,於是促成了素質整齊的5位藝術家的聯展。

有近百年歷史的大中央畫廊(Grand Center Art Gallery)曾在美國畫壇上擁有極為重要的地位,在此之前,他們從未舉辦過來自中國的畫家的聯展,因此,此次五人的盛大聯展,可謂空前之舉,這次畫展,首次將畫壇新寫實主義的群體面貌呈現給西方觀眾,深獲好評。就影響而言,該次聯展,在八十年代初開啟了中國繪畫通向西方的門戶。

著有《新中國繪畫》(The New Chinese Painting)一書的東方藝術史教授、著名美術評論家Joan Cohan就曾在當時指出︰“對秉持70多年來的寫實傳統、被稱為美國寫實主義畫派重鎮的大中央畫廊,安排在一年中的黃金檔期,讓金高和陳丹青、李全武等五人展出,非同尋常,這五位藝術家功力深厚、高度技巧的寫實主義作品,令美國畫壇及藝評界為之振奮。”

美國繪畫界對此次畫展的反映是非常驚訝的,他們第一次完整而深刻地領會到,新中國居然有這樣令人驚嘆而成熟的寫實主義油畫,而題材之豐富廣泛,也給人以耳目一新之感。五位藝術家,除了王濟達展出10件雕塑之外,他四個人展出的都是油畫作品,其中就有三人表現的是中國偏遠的少數民族風情。金高展出了十三幅展現她心靈故鄉的草原的代表作,以人物和風景為主,包括她的早期作品《虎子》、《鄂倫春婦女》、《草原搖籃》等,這些作品以母愛及蒙古風情為題材,其用色明快單純、含蓄而變化細微,具有溫馨、靜謐而和諧的音韻之美,這些畫風寫實抒情、色彩典雅和諧的作品,受到批評家和收藏家的激賞。包括CBS、《Art News》等主流媒體紛紛給予報道,《Art News》指出︰“來自中國的寫實主義,靠的是作品本身的力量。這五位尊重傳統、講求修煉的畫家,是以自定的時速,去培養自己的風格。”

如今,這五位藝術家均已取得傑出的成就,其中,除了作為雕塑家的王濟達本期《美國文摘》另有專文介紹之外,陳丹青、張紅年,李全武皆已成為中國當代最有影響力的畫家,對於他們來說,大中央畫廊的聯展,除了向西方美術界確立“中國的寫實主義”的概念之外,同時也是他們藝術生涯的裡程碑,金高作為這一批畫家的代表人物,其“大姐大”的地位亦是無可置疑的。


她把生命中真實美好的記憶--一幕幕不含陰影的內蒙古大草原的情景重現於畫布上,金高對法國十九世紀的印象派畫家莫奈、塞尚、畢沙羅等殊為心儀,她善於將自己記憶中流動的景物,清澈而單純地表露無疑,她使用的雖然都是一些印象派的色彩--紫色、淺石綠、淺寶藍、淺肉色,但她的用筆和層次,卻經過她的刻意安排而形成一片片的色面、色調單純而嚴謹的空間關系。正象著名畫家陳丹青在評價金高早期和旅美初期的作品時所指出的︰

金高的取材大致分為兩類,一是室內人物,一律畫母子閑情,配上內蒙家居器物;一是草原景致,有馬匹、牛羊、駱駝牧人,置於北地邊陲四時晨昏的美景中。前者溫存儉朴,后者明朗迷人,總之是一派抒情的女性筆調。她畫室內人物,多用美麗的棕色、淺灰,明暗對比盡量略去,強調形體的大輪廓。畫野外風景,則是大片亮度極高的灰線,灰紫和乳白,空間漸次推遠的鋪設也盡量節省,以蒼天和坡面的色彩大效果見勝。她借用裝飾的幾近平涂的手法,求取醒目明快的畫面。她作畫的題旨十分簡單︰慈母凝視著嬰兒,三、兩牧人或駱駝散布草原,或者是一輛牛車載著蒙古族女子自薄暮中歸來,真是何等的詩意﹗不過這詩意皆隨細心凝神的觀察而來,不帶矯情、夸張和虛懸的境界,如果“寫實”乃是基於直觀來表達自然和心緒的意思,她的創作觀則相當寫實。

金高的畫面,保持一貫的抒情質朴和優美。陳丹青還特別肯定金高的執著︰

金高天性純厚,對藝術有苦修的執著與摯誠,她老老實實畫她的油畫,畫畫的過程,亦是她自我完成的過程,在中國油畫家中,她可貴在保持了“全節”,她一路走到頭,而且步履穩健,陣腳不亂,以大氣的上乘之作,贏得中外畫界推崇和贊嘆,實屬罕見。

她是一位不趨附主流、急功近利的畫家,她認為︰“藝術不能左顧右盼,不能隨波逐流,所謂主流,並不意味著你一定要一窩蜂地攀附或投入,我們可以不進入主流,我們為什么一定要進入主流呢?藝術是個人的事情,保留自己的痕跡,忠實於自己的理念,以臻於自我完善,才是我的宿愿。”

金高對寫實的偏愛和堅持,也是她不愿意趨附主流的原因,關於“寫實”,金高認為︰“寫實,這種風格,從文藝複興至今並沒有消亡,即使到了今天這樣高度逼真的數碼複印時代,它依然有不可替代的魅力,因為在繪畫領域,這種形式與觀者有著天然的默契和共鳴,它無需借助視覺以外的東西去詮釋,不必摻入繪畫不能負擔的種種意圖,而強迫別人猜測和誤解,因此,它具有永恆的延續發展的生命力。”

金高指出︰寫實主義在世界范圍內曾經發展到一個非常完美的境地,要超越他們非常不易,因此要堅持搞寫實非常難,一定要忍受得住寂寞,但是這並不意味著寫實已經終結,寫實並非描摹、複製,寫實也是一種有選擇的重新創造的過程。”

金高特別推崇法國畫家巴爾多斯,他所在的年代,以巴黎為中心的現代藝術運動風起雲涌,流派林立,但是他不為所動,甘心寂寞,堅持自己的具相寫實,如今,他的作品再次獲得舉世青睞,金高非常欽佩這些“朝向不可知的河流孤獨漂流”的眼光明晰而有耐心的大師。

她是一位非常具有韌性的女性,在她近半個世紀的藝術生涯中,她一直堅持對細節的重視,用她飽蘸深情的筆,去謳歌故鄉草原和母親的愛戀。

《草原系列》與 《母愛主題》


自50年代到80年代,金高在內蒙古生活了三十多年,她雖然居住在內蒙古的首府呼和浩特,但她經常去草原寫生,體驗生活,她的足跡遍布九盟、五十四旗、三個自治旗,“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見牛羊”的美麗的大草原,善良朴的人民,帶給了她無窮無盡的創作靈感,她曾經長期在實地寫生,畫過數千張素描,在她的紐約畫室,我看到她於七十年代創作的系列草原戈壁人物速寫,她以現實中的人物所描繪的形象栩栩如生,出神入化,具有極其濃郁鄉土魅力,如《韓萬根》、《尹八四》、《白四毛》、《項德栓》、《王占彪》、《張五小》等,有的是與抗戰時期的八路軍有關的人物,有的是來自草原戈壁深處的鄉民,這些作品具有極其高深的素描功力。

金高通過寫生,將草原上的一草一木,風土人情深深地印在她的腦海中,她常常憑著深情的回憶,而創作她的油畫,如果說草原生活是她創作的母題和靈感的源泉,那么母愛在她的藝術生涯中占有極其重要的位置,她筆下的草原風情系列和以母愛為主題的佳作,具有無窮的詩意魅力和震撼人心的美感。

創作於1986年的《牧馬圖》,是以蒼天為背景,映襯著遙遠的地平線上的一群白駿馬,以遼闊浩瀚的湖泊伸延開來,一副多么壯麗的邊塞圖畫。而創作於1991年的另一幅代表作《暮歸》,描繪的是一對母子割草歸來的溫馨情景,母親牽著兩只駱駝,滿載著青草,一只愛犬在前面引路,而 她的幼子則坐臥在草堆上,整個畫面以深厚的綠色為主調,那莽莽蒼蒼的綠色草原,仿佛要把整個人物融入其中,金高畫出了大草原的靜謐和雄渾之美。她於1992年創作的另一幅作品,畫的是一架運水的牛車在草原上轆轆行進的情景,而天空急驟變幻的雲層與倚坐在車上的悠閑的蒙古族婦女形成鮮明的對比,這是活生生的一幅草原牧民的戶外的風俗圖。金高非常擅長描繪人物,她筆下的戴紅頭巾的蒙古族婦女,純朴、多情而純潔,有雕像的美感,她展現了蒙古族婦女豐富的內心情感。

金高的每一幅作品,灌注著她對故鄉無限深情,她所崇尚的是富有真情的藝術,他認為藝術一旦失去“真”和“情”,則會變得毫無意義,無疑的,她的這種“真”和“情”在她所創作的以母愛為題材的作品中是表現得最為真切細膩的。

1986年在大中央畫廊展出的《虎子》,是展現一位側臥的母親帶著無限的愛意在觀看兒子嬉玩布老虎的情景,整個畫面的構圖非常簡潔,線條優美,色彩溫馨明麗,把在綣繾中的年輕母親的慈愛表達的生動、傳神,這幅作品在展出時,引起廣泛矚目,它讓前來觀賞的福特總統無比感動而欣然在該幅作品的宣傳畫上簽字。

1982年,金高所創作的一幅描繪采摘野果山丁子的鄂倫春母子在白樺林中的情景的油畫,參加全國少數民族畫展,獲得普遍好評,1985年她抵美之后重繪這幅油畫,於是以《森林搖籃》命名,被著名美術評論家藍加女士收入歷代大師作品專集,當時,這幅畫是由大中央畫廊推荐的,畫面是以母親嘴裡叼著一串葡萄,在采摘野果的間隙偷閑與搖籃中的嬰兒嬉戲,這幅作品把母愛與大自然融合在一起,該畫采用了略為變形及裝飾的手法,突破了一般的母與子的構圖,具有動感與韻律的音樂節奏感,給人以回味的空間。這幅佳作躋身大師作品之列,可謂實至名歸。


談到這幅作品,金高指出︰“那正是我所渴望表現的,是喚起我的表現欲望的題材,而且觸動我們每一個人的內心的主題。”金高於1992年創作的另一幅在白樺林中編織的年輕母親與搖籃中的幼子相處的油畫,是以嬰兒注視母親的表情見長,雖然畫面的構圖更輕松,但表現的卻是相同的母愛主題。類似這樣的表現草原母親戶外生活的溫馨畫面,在她的筆下時有出現。她還創作過許多表現蒙古包裡母子情深的作品,均為難得的上乘之作。

金高所創作的母愛題材的油畫不僅局限於故鄉草原的環境,而且她也重視她生活中常見的其他題材,本身為兩個孩子的母親的金高,有一次看到她的美國鄰居哺乳的情景,讓她十分感動,於是她創作了一幅以此為題材的題為《母與子》的作品,在這幅作品中,正在吮吸母親乳汁的嬰兒眼睛盯者母親,讓人的耳邊回蕩起歌頌聖母的音樂。

1991年,在北京的中央美術學院舉辦的《1952屆畢業生作品展》中,金高所創作的另一幅《母與子》,一位抱著幼子的母親的感人畫面,吸引了許多年長大師的目光,這幅作品題材非常生活化,沒有刻意營造某種氛圍,而手法依然是金高所慣常使用的寫實,中央美術學院院長靳尚誼教授看到這幅作品后,驚嘆金高旅美多年依然保持這種可貴的寫實風格。金高慶幸自己在紐約這樣一個風雲變幻的藝術大本營,而依然“咬定青山不放松。”顯然她也並沒有把自己封閉起來,因為在美國這樣的藝術環境,把自己封閉起來是不可能的,她曾遍覽歐美歷代大師的真跡,她也在不斷尋求新的技巧和樣式,但是從本質上講,她的寫實的根本是屹立不搖的。

金高與《皇家深紅》

金高教授出身於滿清皇室的愛新覺羅家族,家裡曾有很多宮廷服飾,而父親精研書畫對她影響很深,她從小喜歡畫人物,上初中時,一星期有九堂美術課,初中畢業以后,她即以同等學歷考入中央美術學院,是班上最小的學生。


由於從小淫浸在滿清皇室沒落的古風之中,金高對古典藝術情有獨鐘,那皇家的文化血液一直潛流在她藝生命的血管。

1992年在美國紐約,她很意外地在一位朋友的家中看到一件深紅的精美的旗袍,喚醒了她記憶深處許多東西,於是她開始創作一系列以紅色為主調,以女性為題材的作品。

金高的這一系列以紅色為主調的油畫,被筆者稱之為“皇家深紅”,那種紅是一種鮮麗、沉著而高貴的紅色,我將之稱為︰“金高紅”。這種畫面中出現的旗袍,非常精美、典雅、黑黃紅對比強烈,她筆下的“白鶴紅袍”非常飽滿,有一種令人無法置信的張力。

在她的一幅著名的《百壽圖》中,她以中國條幅《百壽圖》來處理畫面層次,沒有繁複的背景,而更凸現她想表現的主題。其他如《錦練圖》、《新娘》、《繡》、《挑》、《福照千秋》、《壽高萬載》等名作,亦采取了相似的表現手法,表現了中國傳統女性華麗典雅的生活氛圍。在這些畫面中,所有的器物,擺設,無不展現精致豪華,但是卻以溫婉高貴、典雅深沉見長,連畫中的寵物貓也似乎有某種寓示,整個作品宛如古典樂曲中和諧優美的經典樂章。

在這些作品中,紅色是最為突出的一種文化語言,紅色象征著一切,甚至遮掩了人物的光芒。金高教授的“皇家深紅”系列,雖然是從她的文化血液中孕育出來的,但是卻以她最得心應手的寫實風格展現的,唯有這種寫實,才能表現這種令人著迷的主題。在這些作品中,細節的處理非常重要,尤其是畫面中裝飾與鎚型的處理尤為匠心獨具。

金高教授指出︰“我特別喜歡細節,比如頭鎚,頭鎚有一種很強的表現性與韻律感。無窮變化的鎚式,具有豐富的造型變化,那種來龍去脈、疏密有致的可視性讓我著迷﹗”

談到其作品中的紅色,金高教授認為,紅色是中國人最喜愛的顏色,紅色象征著高貴吉祥,是一種特別的文化語言,非常令人驚嘆的是,這些作品中的許多細節,包括《新娘》中的頭飾、《繡》中的手鐲、鎚結、《福照千秋》中的條幅,甚至連地毯、窗格、廊柱,宮燈等都是她一手設計的,並沒有參照其他的資料和圖片,而是她憑著記憶和感受而創造出來的,這些作品展現了中國文化璀璨的瞬間,被西方收藏家驚嘆為︰再現了中國古典的高貴傳統。她的這一系列“皇家深紅”已在美國主流藝術圈引起強烈的反響。

金高教授的“皇家深紅”表明,寫實並不拘泥於某一種范圍和題材,寫實一樣可以展現藝術的多樣性特征和意蘊。金高教授的“皇家深紅”複活了中國宮廷藝術的本色,它呼應了中國文化血源中的唯美主義訴求,為中西繪畫的溶匯做出了可喜的嘗試。

金高教授善於從對中國悠久文明燦爛淒美的歷史拓片的逼視中,發現藝術的本源與真諦,這一點從她所臨摹的《和林格爾漢墓壁畫》,即可見一斑。

金臨《和林格爾漢墓壁畫》


壁畫,在中國自戰國始就已具規模。大多繪製於石窟、宮室、廟宇、衙署、宅第及墓壁之內。和林格爾漢墓位於現今內蒙古首府呼和浩特東南百裡的新店子村。這是一座東漢晚期的墓室(公元160-170年),距今已有1800多年。墓室的壁、頂及甬道兩側都繪滿壁畫,畫幅之巨大,內容之豐富,形象之生動、標題之眾多,為迄今發現的漢墓壁畫中所僅見,全墓共三個正室及三個耳室。全部壁畫是一個聯系的整體,前、中、后三室著重表現死者生前的經歷。前室的《使持節護鳥桓校尉出行圖》和中室的《宮府圖》是全部壁畫的高潮。中室繪有死者的思想及精神生活,如聖賢、忠臣、孝子、勇士、烈女、賢妻等歷史故事、人物和祥瑞等。其中孔子及弟子像共計二十八人。后室壁畫表現了死者晚年的家居生活及其巨大的莊園景色。三個耳室畫了為死者耕種放牧和侍做雜役的眾多奴仆,是一組生動、逼真的漢代生活風俗圖。

這些壁畫展現了一千八百年前漢代畫工令人欽佩的藝術才能,具有高度的構圖技巧,畫風古拙、簡約、洗煉而粗獷,既寫實又寫意,其中馬的描寫尤為出色,馬的造型身軀碩壯,用線強勁有力,特別是頸項及蹄足讓人感到有一種強勁的彈力,踢踏有聲。

那是一個碧空如洗的秋日,陽光象粉塵一樣傾瀉在墓室甬道的入口,當金高帶著一批畫師進入甬道時,她被眼前的壁畫所震驚,經過三年的努力,他們將該墓54組壁畫臨摹了下來,金高臨摹了其中藝術價值最高的《牧馬圖》、《使持節護烏桓校尉圖》(56X105英寸)、《樂舞百戲》、《立官桂樹》(55X37英寸)等,這些臨摹壁畫對研究東漢晚期、大漠南北、長城內外、漢族和北方少數民族關系以及當時的政治、經濟、文化、藝術具有極其重要的價值。

金高因為長期生活在內蒙古,經常深入牧區,對馬匹非常熟悉,加上她具備極其深厚的寫實素描功力,對色調的把握亦頗具心得,因此,當她臨摹這些作品時,可謂游刃有余。她感到這些壁畫中的人物和馬群都在前複活了,金高臨摹的《使持節護烏桓校尉出行圖》中的百余馬匹,動態逼真、各具風姿,乘馬之輕捷、駕馬因挽具的負擔而步伐穩,並歠而驅的馬則步伐整齊、狩獵場中的馬則騰躍疾馳,格外生動。又如《牧馬圖》中的六匹牧馬,披鬃飄拂,迥然不同,似是飽牧歸來。在用線上,轉折頓挫的筆鋒,正確塑造了馬的骨骼、肌肉和健碩英俊的軀體,富有質感。而三頭各具玩態的幼駒,僅用幾筆即勾畫出其歡蹦跳躍、活潑稚氣的情態,用筆揮洒的熟練技巧,在刻求逼真精確的同時,將漢代壁畫這一絕無僅有的傑作描繪得維妙維肖,生動傳神。

這些臨摹的漢代壁畫,曾分別在一九七三年於北京中國歷史博物館、 一九七四年日本北九州美術館、一九七八年美國波士頓藝術博物館展出,均引起轟動。然而,非常令人痛惜的是,保存有非常珍貴壁畫的和林格爾漢墓,尚未來得及對外開放,就在一九七八年毀於地震,無一幸存。目前,這批臨摹的壁畫已成為海內外碩果僅存的珍品,被中國國家文物局定為珍貴文物。

我有幸在金高的寓所看到她所收藏的自己臨摹的以上四幅巨作,讓我產生無比的喜悅和莊敬之情,這些壁畫傾注了她的多年心血,她的天才也因此而融入中國漢代文化璀璨的歷史記錄之中。不僅如此,和林格爾壁畫的臨摹,對於開啟和肯定金高以后的繪畫風格也有相當的影響,她也因此而加強了多年所形成的抒情、裝飾的風格。從此,經過數十年的堅持探索,而成為 一代寫實主義之名畫家。

我敬佩金高教授在疾風中屹立,特立獨行,不改本色的精神,她對藝術的虔誠和執著,讓我們借用當年卡繆對巴爾多斯的評語作為此文的結束語︰她也是一位“眼光明晰而有耐心的勇者﹗”

●編按:我們的好朋友、金高,於April 14, 2006往生了。 她對藝術的虔誠和執著,令我們欽佩,我們永遠懷念她那在 疾風中屹立,特立獨行,不改本色的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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